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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日本急救医师:311核灾发生时,病患的疏散与被曝医疗问题

202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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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谷川攻一医师──核灾发生时,病患的疏散与被曝医疗问题

我的本业是拯救突然受伤或发病的患者,是急救医师。与灾区医疗接触,可追溯自一九九五年的阪神大地震。看到眼前倾塌的医院和被烧成废墟,深刻而沉痛地感受震灾的可怕。

一九九八年以后,赴福冈大学医院工作。福冈大学医院曾是九州电力公司的员工专属医院,接收过在玄海核电厂中毒案(注:电厂位于九州佐贺县玄海町,是日本核汙染最严重的地区)的伤患,因此我曾与九州电力公司交涉过,后来屡次造访该公司。一九九九年,茨城县发生东海村JCO事件(注:一九九九年九月三十日,茨城县东海村JCO公司核燃料製备厂的沉澱槽,达到可能发生核分裂的临界状态,有六百六十六人被辐射汙染,两名工作人员死亡,是二○一一年福岛第一核电厂事故之前,日本最严重的一次核灾意外)后,得知作业员曾曝露在高剂量辐射能下,身为急救医师,无法坐视不管。

二○○二年,到广岛大学赴任。众所周知,广岛、长崎是人类史上唯一被投掷原子弹的都市。赴广岛后,我寻访了市内残留的原爆遗址、广岛大学核能放射医学与放射线影响研究所,以及广岛国际放射线被曝者医疗合作协进会(简称HICARE)等,让我感受到核曝的历史近在身边。

避难牺牲者

二○○五年,广岛大学西栋被指定为第三阶段核曝医疗机关,也就是说发生核灾和辐射意外时,负有收容伤患的责任。当时,我就预感会亲临灾区现场。福岛第一核电厂发生意外,我果然必须前往。

其他参与福岛救灾的医师们,都各有不同的理由,或拥有向大众推广核曝受害医疗的经验,或与消防单位有所关联。其实他们即使不来也没关係,但结合震灾、海啸和核灾的複合型灾害史无前例,世上没人体验过,儘管生命安全无法保障,他们仍然决定来了。

当政府宣布「核能紧急事态宣言」后,人们自然会躲开辐射量高的地区。发生核灾时,避难目的是为了降低被幅射的风险。但很遗憾的,有灾民因而失去宝贵的生命。

福岛第一核电厂附近有老人看护中心,以及收容高龄重病、精神患者的医疗机构,所以必须疏散的都是患者,例如罹患脑梗塞、肾不全、营养失调、失智症、精神疾病等。对这些人来说,长时间移动和低品质医疗等,都会威胁他们的生命。

二○一二年三月十二日傍晚,政府下达疏散指令,许多居民、医院人员和看护中心患者,都必须赶紧离开。事故前,震央半径二十公里内的七家医疗单位,原有一千两百四十床,十七家安养中心有九百八十人。

三月十二日,患者开始搭上自卫队军机撤离灾区。但与此同时,二本松市的医疗人员和器材因严重不足,导致有些患者疏散后病情加剧。还有,在磐城市(福岛县南部),有避难到高中校舍的病患去世。

日本国会事故调查委员会针对福岛第一核电厂半径二十公里内的医疗机构和安养中心,做了详细的调查后发现,不幸身亡的患者中,多为卧床不起的年长者或罹患失智症与精神疾病患者。病患因疏散而赔上性命,这件事绝不能忘记。

患者因紧急疏散而牺牲,意味着毫无计画的撤离年长者或重症患者有多鲁莽和危险。因此,我想,就算辐射量高,但是否可能一边躲在室内争取时间,一边进行疏散?或者派遣更多医疗团队,在疏散途中或避难所,提供更周全的照护服务?

山本定明在《深思核灾预防—地方自治体的责任义务与单独个体能做的事》(暂译,《原発防灾を考える——自治体の责务とひとりができること》,桂书房,一九九三年)书中提及,「核灾事故时的疏散应探讨得更深入。例如,调查人口分布、能使用的车辆数、道路情况和疏散所需时间,具体了解托儿所、学校、医院的实际状况,再拟定高龄者的疏散对策。」

辐射线落尘

紧急疏散时,一天究竟能送多少患者?这可从三月十五日,国家下达半径二十至三十公里内居民退避至屋内的对策中窥知。

疏散时势必造成混乱是可以预期的。因此,三月十六日调整了收容患者的医疗机构(包括福岛县外)与输送方法。在急救队员协助下,病患暂被安置在福岛县立医科大学、福岛红十字医院。三月二十日晚上,超过五百名病患被送到福岛县内外的医疗机构。当时负责的近藤医师表示,即使有急救队员的协助,一天可输送病患的上限应该是一百人。

辐射落尘不会是圆状似的散开,而是随不同风向与地形,像浪潮起伏般从带状变成点状地扩散。而且,落尘移动的速度很快,在无雨无雪的情况下,会不断地转动。换句话说,没必要同时撤离事故处半径三十公里内的所有住户和病患。因为既然落尘不断转动,就算短时间内散发的辐射量高,躲在屋里等其散去,还是较聪明的做法。

三月十五日,福岛县大熊町大野地区的最高辐射能曾飙高到每小时三百九十毫西弗。辐射能持续地处于极高(每小时两百毫西弗以上)的状态时,需要躲十天才能疏散。

我建议,在疏散计画里,把放射状地形的核电厂与临近地区分成区块。让这些区块尽量能与行政区在一起,採取阶段性避难。核灾发生时,从辐射影响最强的区块,逐次疏散。

为能顺利进行阶段性疏散,掌握各地区辐射能的机制就不可或缺。以核电事故为前提,必须在各分区设辐射剂量监测器,医院和安养设施也要準备小型的辐射测量装置,以便让相关人士自行测量辐射剂量。还有,需事先从全国调用可携式辐射监测器,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再透过电视、收音机、手机、网路和新闻,把辐射的相关资讯传达出去。

这次的紧急疏散,暴露了灾区医疗的共同课题。

事实上,政府对住院病患、安养设施患者,以及居家被照护者的处置,并没有彻底地检讨。因为日本的灾害医疗体制向来以地震为主。

根据复兴厅(东日本震灾后,政府在一定期间内设置的中央省厅,主要任务是重建灾区)报告,岩手县、宫城县和福岛县在避难所死亡,亦即被认定为「震灾关联死」的牺牲者, 自一九九五年阪神大地震的九百一十九人,攀升至一千六百三十二人。其中,海啸影响不大的福岛县有七百六十一人,占了半数以上,这些人大多是年长者。

这次震灾,福岛县内所有早期辐射被曝医疗机构,全陷入麻痺的状态。三月十二日,有五名核电厂作业员因一号发电机氢气爆炸而受伤,其中一人左腕骨折。这名伤者一开始先被送到县立大野医院,该院是早期辐射被曝医疗机构,但因位于第一核电厂半径十公里内,所有医护人员都在十二日撤离。不得已,只好转送到别家医院,又因用水不足而无法动手术。如此辗转运送,直到十五日才抵达日本放射线医学综合研究所,随后在东京都内的医院动手术,但那已是受伤后第四天的事了。三月十六日上午九点,疑似右胸部有外伤的作业员,被自卫队用直升机送到福岛县立医科大学。这名患者是在十四日三号发电机爆炸中受伤,头部遭辐射,抵达医院时已是四十八小时以后的事了。

核能厂两次爆炸所幸都没出人命。但之后,核电厂内仍有数千名作业员继续工作,因此,政府有必要成立更进步的诊疗部门,为可能出现外伤和被辐射者做更周全的医疗(注:福岛国际医疗科学中心内「先端诊疗部门」即是,谷川攻一是该中心理事长,于二○一七年成立)但不仅福岛县内,政府也应要求茨城县、宫城县和关东一带的急救医疗机构在必要时紧急收容。

日本在辐射汙染急救医疗体制下,虽然指定成立特定的辐射医疗机构,但事实上,辐射被曝医疗被视为特殊的医疗。

正视被曝医疗

辐射被曝急救医疗,是特殊的医疗吗?

福岛核灾事故让人反思,与其说辐射线对人体的影响,不如说外伤和疾病的医疗需求更高,特别是重病患者的搬移和疏散,最需要的其实是救灾医疗。

以核电厂所在地来看,全国共有一百零五家医疗机构被指定为辐射被曝医疗机构(初期被曝医疗机构七十一家,二次被曝医疗机构三十四家)。在核电相关设施所在的行政区与邻接地区,指定为被曝医疗机构的行动也在进行中。

福岛第一核电厂事故中,核电厂附近的三家被曝医疗机关都被迫及早撤离。剩下的两家,一家位于半径二十至三十公里的屋内退避範围,另一家也因医疗人员的离散,而无法及时提供医疗服务。

因此,与其在全国指定设立被曝医疗机构,更期待迄今已準备好的五百所灾害据点医院与急救医疗机构,能及时提供被曝医疗服务。

目前,日本被曝医疗将被曝医疗与灾区医疗分开。被曝医疗属核能规制厅,灾区医疗则隶属厚生劳动省(相当台湾的内政部)。两者所属省厅不同的弊害是,在募集急救队员时非常辛苦。对此,许多急救医疗人士都投诉,应将被曝医疗定位在救灾医疗之下。因为是核灾,更自由的医疗服务有其必要。

被曝医疗绝非特殊领域的医疗。

不仅在核能产业,在一般产业,都很容易接触到辐射线。在医疗的领域,X光线检查和电脑断层(CT)检查、核子医学检查与恶性肿瘤的放射治疗等,都会利用到放射线。事实上,许多医师和护士平常都会带着个人放射线剂量仪(能测量个人的外部被曝辐射量,为推算个人辐射量而製作的小型辐射剂量仪)。

儘管我们在平常生活中也会接触各种辐射线,却对辐射线依然陌生,还很容易认为辐射灾害很麻烦。医学教育并没有正确地看待辐射线教育,而且不期待其与被曝医疗连结。

辐射线在医学教育中始终不受重视。反而比较熟悉药物对生命体的影响或药效与副作用等,把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投资在这方面了。

日本是人类史上唯一被投下原子弹的国家。现在,还经历了福岛第一核电厂核灾事故。我认为,医师不应只重视辐射线在临床上的应用,对辐射灾害的医疗处置,有必要更深入地理解。(刘映君整理。取材自《医师们的证言》〔《医师たちの証言》,へるす出版,二○一三年〕)

相关书摘 ▶你的身上有细菌:深受霸凌和学习障碍之苦的福岛核灾区学童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地狱是可以克服的:一个台湾记者的311日本东北纪行》,蔚蓝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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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巧梅

震灾,是日本战后所面临最大的灾难和危机。在一万八千多人罹难,数万个家庭破碎,福岛县、宫城县和岩手县滨海区的基本建设遭到毁灭性破坏后,时过七年,这个台湾的邻居现在怎幺了?

面对史上首次结合核灾、海啸、地震複合式灾难的惨剧,日本政府耗资约两兆日圆,结合了受灾三县朝复兴之路亦步亦趋地坚挺前进,有如冬天过后春天到来。日本人如何在不确定的大海上,打造可预测性的岛屿?在惨痛的教训下如何反思、处理善后并规划未来?在巨大计画下,个人的力量如何发挥?作者于访谈了五十余人、构思一年、一个月实地採访,以及观察日本四十年之后写成本书。

专访日本急救医师:311核灾发生时,病患的疏散与被曝医疗问题Photo Credit: 蔚蓝文化出版社